白茶香,白茶乡

远离故乡的日子,只要稍有闲暇,便静心独坐,撮些许带自故乡的白毫银针,放入杯中,沏一杯香茗。片刻,打开杯盖,斗室内茶香弥漫,宛如回到了故乡春日里的茶山。袅袅升腾的水汽氲氤,更似萦绕在我心头那浓浓的乡愁。

记忆中的故乡,总是典雅温婉风流缠绵,总是烟雨迷离富庶妖娆。“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那百转千回的乡间小道;流水潺潺的路旁小溪;丹青水墨般的绵延山峦。那葱茏滴翠的远山茶园以及背着竹篓披着红斗篷婀娜曼妙的采茶姑娘。仿佛从他乡游子的梦呓中醒来,从抑扬平仄的诗词中醒来,空灵飘渺,了无尘俗。

白茶山

嘬一口香茗,茶汤在口中回旋,虽是齿颊留香,但那幽幽的清苦却如旅人恋乡的心境。“难得浮生半日闲,”至于尘世的烦嚣,终于可以暂抛脑后。只是乡愁愈浓,乡恋愈深。

乡愁中最沉重的是老母亲的泪眼,“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抱得三春晖。”这沁入骨血的亲情总是让世上任何一种感情黯然失色。喝一口母亲亲手做的白茶,眼里总会浮现幼时承欢膝下时的甜蜜,只是嘴里白茶的苦涩味似乎又浓了一些。

小的时候我就接触了茶,不是品茶,而是当做玩乐之余的饮料,年纪尚小,不懂茶事,茶道,只有一番牛饮。每日清晨,早起的母亲都会煮好一壶开水用来泡白茶,这似乎成为了她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

春季,我喜欢去乡间看茶。阡陌纵横,细雨斜风,古村苍旧,沿途景色如画。一日从峰峦间下来,饥肠如鼓,眼冒金星。一老太太看我们狼狈,留在她家小憩,煮腊肉、下挂面给我们“打尖”。饭罢捧茶来饮,异香盈室,清风灌喉。老太太说,这茶,宋元明清的皇帝爱喝,英国女王也爱喝,还送给俄罗斯、美国的高官品尝哩,听罢骇然。临别,老太太赠我一小包茶叶,我坚拒。这么贵重的礼物,断不敢轻易收受。

白茶茶青

原来的乡野,有“奉茶”的习俗。村道蜿蜒处多小小的亭子,一副石桌,围一圈小石凳。桌上放着粗糙的茶壶,壶中茶水供过路人牛饮或小酌,分文不收。而今驿路茶亭了无踪迹,路边多了些“农家乐”,吃罢店主推荐的土菜,会有一大杯茶水送上来,绿意袅袅,香气氤氲,正待小呷之时,常能听到鸟叫或是鸡鸣,让人心头安静。

我小的时候,家中只卖茶草,并不制茶。头天摘的茶叶,晾在竹匾里,一夜香气不绝如缕。鸡叫头遍,母亲喊醒梦中的我,陪她去镇上卖茶草。东方未动,草木醇香,途中路遇之人,多是卖茶的、卖菜的、卖柴的。镇上的茶贩子,提着马灯,别着小秤,咋咋呼呼地吆喝着。卖完茶,母亲会去油条店买根油条让我吃,而她径直去店里的水缸舀碗凉水喝。

如今,我居城市,除了空中一套按揭的房子,再无寸土立锥。无茶可种,无茶可奉,但我爱写茶喝茶。有人说,现在写诗的比读诗的人多,写茶的比喝茶的人多。我听了,笑,这样不好么?

“竹下忘方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三五同道闲坐茶楼,观窗外美景,聊快乐之事,沏一壶香茗上桌,斟满面前的紫砂小盅,茶香扑面而来,口舌生津,未饮先醉。茶性与人性相通,茶品与人品相合。

白茶茶园

“从来佳茗似佳人”,盈绿的青春,妩媚的笑魇,却甘心把万般柔肠,一身春色默默呈献,无怨无悔。像杯中的茶,在火烹水煎中,舒展娥眉,含笑起舞。幻化着山水的宁静和淡泊,诉说着生命的沉重和轻盈,萌动着爱恋的执着和深沉。

乡愁如茶,这茶亦如人生。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在自己生命最为灿烂的时候,离开哺育自己的生命之树,经历了晒青、萎凋、烘焙等诸多磨难后,蜷曲着身体,紧攥着昔日的美丽,为的是能留驻自身的芳香。直到有一天,邂逅一杯沸水,承受一番凤凰涅磐般的洗礼后,终于得以再将自己曾经风华绝代的美丽展现,用力一吐最后的芬芳。于是我把这隐隐作痛的乡愁攥着,紧紧攥着。

当我的心迹踩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上,当我的思绪飘落在村口娉婷而来采茶姑娘的红斗篷上,当我的呼吸融进小山村温润的气息和诱人的茶香,当我的心灵暂别古筝独奏般的万壑千山。我便再也忍不住泪眼潸然,何时才能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

茶中有人心,一碗见人情。我会像父母亲一样,爱茶,敬茶,奉茶,把福鼎白茶,把茶,把家乡烙在心里,这是茶乡每个家庭爱的传承,一种难以磨灭的传承,是我们心中那份浓浓的乡愁。

太姥山白茶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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